第(2/3)页 “换环境?”沈幼薇不解。 “训练室的数据和对抗,是高压环境,模拟实战。”顾凛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,“但有些东西,在那种环境下,会被掩盖或者扭曲。” 他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晨光落在他眼里,折射出一点清冷的光。“比如,你面对选择时的‘直觉权重’。” 沈幼薇脚步微顿。“直觉权重?” “嗯。”顾凛放慢了些速度,让沈幼薇能轻松跟上,“在训练室,你的决策受到数据、指令、胜负压力的多重影响。你的‘直觉’——或者说,那些不符合现有计算模型的‘感觉’——往往被压制,或者被急于求成的心态扭曲成冒险。但在这种放松的、无目的性的环境下,”他指了指周围静谧的山林,“‘直觉’会更接近它本来的样子。” 沈幼薇恍然。他带她来这里,是想让她“感受”自己的直觉,在没有数据和胜负压力干扰下的状态? “所以,我们现在要做什么?”她问。 “跑步。观察。呼吸。”顾凛言简意赅,“不用想训练,不用想比赛。只是感受你的身体,你的呼吸节奏,你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化。” 他说完,便不再开口,重新专注于前方的路。 沈幼薇将信将疑,但也依言放松下来,不再刻意去想那些战术、数据、最优解。她将注意力放回自身,感受着脚步落在地面上的踏实感,呼吸进出肺叶的清凉,晨风拂过脸颊的微痒,还有林间草木的气息,鸟雀的啁啾。 一开始,脑子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闪过训练的画面,复盘时吴峰教练的批评,积分榜上那些紧咬的名字。但渐渐地,在规律的步伐和呼吸中,那些杂念像潮水般退去。她开始注意到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,路边野草上晶莹的露珠,阳光穿过雾气形成的道道光柱。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,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。紧绷的神经,酸痛的肌肉,似乎都在山林清新的空气和缓慢而有节奏的运动中,得到了舒缓。 不知不觉,他们跑上了一个缓坡,来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。这里视野很好,可以俯瞰大半个青训基地,银灰色的建筑在晨曦中静静矗立,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笼罩在淡金色的朝霞里。 顾凛停了下来,走到平地边缘,看着下方的基地。沈幼薇也停下,站在他身旁几步远的地方,微微喘着气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。 晨光渐亮,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绚烂的金红。风大了一些,吹动两人的发梢和衣角。 “你父亲,”沈幼薇望着远方,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静谧,“他教你打游戏的时候,也会带你来这种地方吗?” 话一出口,她就有些后悔。这问题太私人,也太冒昧了。 顾凛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幼薇以为他不会回答,准备岔开话题时,他才缓缓说道: “不。他只在训练室教我。用最严格的标准,最枯燥的重复。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但沈幼薇却从中听出一丝极其隐晦的、类似于“理应如此”的淡漠,“他说,赛场没有风景,只有胜负。分心,是原罪。” 沈幼薇的心轻轻抽了一下。她似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——年幼的顾凛,坐在冰冷的电脑前,面对父亲严厉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指令,将所有的好奇、天性、甚至可能产生的“感觉”,都死死压抑下去,只留下对“正确”和“胜利”的绝对服从。 所以,他才成了现在的样子。将一切情感和不确定性视为需要排除的“干扰项”,将游戏乃至人生,都简化成一道追求“最优解”的数学题。 “那你……”沈幼薇犹豫着,“你觉得他说得对吗?” 顾凛转过头,看向她。晨光从他身后照来,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却让他的面容逆着光,有些看不清表情。只有那双眼睛,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。 “对错,是价值判断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‘有效’或‘无效’,才是事实判断。他的方法,让我在最短时间内,达到了职业入门的数据标准。从这个角度看,有效。” 他没有评价父亲的观点,只是陈述结果。典型的顾凛式回答。 “但你不快乐,对吗?”沈幼薇脱口而出。说完她自己都愣了。快乐?这个词用在顾凛身上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可笑。 果然,顾凛微微蹙了下眉,似乎对她用了“快乐”这个词感到有些困惑。“快乐,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概念,“是情绪反馈。对训练和比赛而言,情绪是干扰项。我需要的是‘精准’和‘胜利’带来的满足感,或者说,‘系统运行符合预期’的确认感。” 沈幼薇哑然。满足感?确认感?他将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体验,也纳入了那套冰冷的、基于“输入-输出-反馈”的逻辑框架。 但不知为何,她却从他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调里,听出了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……空洞。 就像一台性能卓越的机器,完美地执行着预设程序,却从未问过,这程序本身,是否就是全部。 “你看那里。”顾凛忽然抬手指向基地的某个方向,转移了话题。 沈幼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是主训练室所在的区域,此刻还静悄悄的,只有几盏廊灯亮着。 “每天上午八点,训练开始。晚上零点,强制熄灯。每周淘汰。积分决定一切。”顾凛的声音在晨风里很清晰,“这是规则。清晰,明确,不容置疑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