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由他出面操持这件事情最合适不过。 毕竟论起来他也是张大根的侄儿,且未出五服。 第二天,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。 上午巳时,村里的八个青壮年抬着厚重的柏木棺材,缓缓从张家大门里挪了出来。 棺材上覆盖着简单的麻布。 张勇作为孝子,头戴重孝,手持引魂幡,走在最前面。 他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也随着父亲的离去而被抽走。 大门槛外,放置着一个旧的瓦盆,里面装着烧化的纸钱和香灰。 主事的老者高喊一声:“起灵——” 声音苍凉而悠长。 张勇跪在盆前,双手颤抖着,用力将瓦盆举起,然后狠狠摔下! 嘭! 一声脆响,瓦盆四分五裂,香灰纸灰溅起。 “上路了——” 老者的喊声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沉重。 早已等候在旁的唢呐班子吹奏起来,唢呐声凄厉高亢,划破了村庄清晨的宁静,像是为亡魂开辟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。 刘婶子被人搀扶着,追出大门,哭声陡然变得尖利而绝望。 她挣扎着想要扑向棺材,却被几个妇女死死拉住。 只能瘫软在地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声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。 闻者无不动容。 按照老规矩,未亡人不能送至坟地。 说是怕亡人牵挂妻子,不忍离去,也怕妻子过度悲伤,伤了身子。 送葬的队伍蜿蜒而行,唢呐声、哭声、脚步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一幅凄凉的冬日乡村殡葬图。 陈冬河也跟在送葬的队伍里,默默走着。 他看着前方那具沉重的棺材,看着张勇踉跄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。 人生无常,生死之间,往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。 坟地选在村外的祖坟山坡上,紧挨着张勇爷爷的坟茔。 墓坑早已挖好,深黄的新土堆在两侧。 仪式简单而肃穆。 棺材缓缓落入坑中,张勇跪在坑边,抓起一把黄土,轻轻撒在棺盖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 随后,众人动手,铁锹挥舞,黄土渐渐掩埋了棺木,堆起了一个新的坟头。 等到所有下葬的事宜都完毕,送葬的人陆续返回。 接下来便是“谢礼”。 张勇依旧穿着那身刺眼的孝服。 身为孝子,他不能进入别人家的院门。 只能由张铁柱陪着,走到那些出了大力帮忙的乡邻家门口,跪下,磕一个响头,声音沙哑地说着感谢的话: “谢谢叔/伯/哥帮忙,张勇记在心里了。” 然后起身,走向下一家。 这是白事中最郑重的感谢,用最传统的礼节,表达对相助之情的铭记。 谢礼完毕,便是开席。 村里的红白喜事,都有一套沿袭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规矩。 流程繁琐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,一代传一代,轻易变不得。 尤其在白事上,许多礼节甚至能追溯到古早时期,带着浓厚的乡土和宗族色彩。 一举一动,都透着对生死、对祖先的敬畏。 仿佛每一道程序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生者与逝者之间未尽的牵连,拉扯着看不见的根。 他们陈家屯,自然也不例外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