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水榭中央的紫檀木案台前,清水顺着桌沿往下滴。 外头的日头从正中偏向西侧,石柱的影子在发烫的青石板上拉的很长。 什刹海的水域,听不见一丝风声,连岸边柳树上的知了都不叫了。 水榭内外,五百名国子监监生和落榜士子,依然维持着双膝着地的姿势。 所有人只能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来回游荡。 “问渠那得清如许,为有源头活水来……问渠那得清如许,为有源头活水来……” 孔宗运就站在案台前,拐杖早就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。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宣纸上的十个字,嘴里机械的重复着。 声音从洪亮,逐渐变成了干涩的嘶哑。他眼底熬出了红血丝,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。 这十个字里藏着的东西太庞大,太恐怖。 大乾百年沿袭的六朝遗风,讲究的是辞藻的华丽与规整。 但这十字,却跳脱了所有的文字壳子,直接扯开了宇宙与万物演化的底层逻辑。 这是一种大乾文坛从未触及过的高绝。 孔宗运身子一晃,扑向案台,右手因为颤抖,袖袍扫倒了旁边的铜水盂。 他没去管淌出来的水,一把抓起案头的狼毫笔,笔尖在残墨里狠狠一按,拖过一张澄心堂纸。 他必须用大乾的传统经义,把这源头活水里的天道解构出来。 “天地之气,聚散不常……”孔宗运咬着牙,手腕抖的厉害。 笔锋在纸上落下。 两秒。 只写了八个字,孔宗运的手腕就硬生生僵在了半空,再也落不下去。 这八个字落在纸面上,干瘪、苍白,根本解释不了许清欢那十个字里的浩瀚。 用大乾这套陈腐的经义去解这首诗,就是对道的亵渎。 吧嗒,狼毫笔从指缝间滑落,在紫檀木上滚落半圈。 孔宗运双手抠住那张写了八个字的宣纸边缘。 呲啦—— 突兀的裂帛声在水榭里响起,孔宗运双手往外一扯,硬生生将宣纸撕成了两半。 紧接着是四瓣、八瓣,他把大乾传统的皮囊撕的粉碎,任由纸屑从指缝里漏出来,散落在发烫的脚下。 一旁的顾宗明双手捂在胸前装着陋室铭的铁盒上,看着孔宗运脚下的碎纸,胡须抖了抖,终究没说出一个字。 他懂孔宗运的心。 孔宗运转过身,他推开上前想搀扶的书童,拖着沉重的步子,绕过案台。 他停在许清欢正前方两尺处。 老人双手在胸前合拢,袖口垂落,他将双手平稳的举过头顶,随后,脊背向下压去。 没有名儒的架子,也没有国子监大祭酒的傲气,更没有孔家后人的压迫,他恭顺的弯下腰,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。 一个守规矩的长揖。 “老朽,谢郡主赐诗。” 孔宗运的头颅深埋在双臂之间,在这个天下读书人瞩目的论道场上,他没有长篇大论的拆解诗句,也没有卖弄任何文理。 他将所有的震撼与不解,全部封存在了这个长揖里。 许清欢站在原地,日头照在她长衫上,投下一道暗影。 这一拜,她受的心安理得。 她微微颔首,没有去拽什么玄之又玄的学术词汇。 真正的刀子,捅进去就够了,不需要再拔出来解释为什么会流血。 第(1/3)页